☉仲維光
(接週四A5版)
五.文化和道統的傳承:
在中國為什麼能夠公開和共產黨極權專制對抗的是法輪功、佛教,而不是其他宗教,從《穿越生死》看文化、衣冠文物和道統。
(1)從前述作者對《穿越生死》的認識,從人性和人生的追求可以看到,和王安憶、張承志等作家相比,和李慎之以及現今中國知識精英推崇的顧準相比,和林昭、張志新等「革命」志士相比,《穿越生死》代表了一種變化。
然而,從對信仰和知識的追求來說,對於現今中國的很多所謂知識界精英來說,王玉芝的《穿越生死》卻宣示了一種不變。因為自認為推崇所謂「賽」先生,認為自己是「科學」的代言人,卻相信馬克思主義的知識精英,將近百年來,一直致力於「文化革命」、反對道統,而《穿越生死》居然固守道統的對生活的追求,這當然是一種對五四的全面反動,一種保守的不變。
對於變和不變問題的看法,還有一部分當代中國知識精英,認為時代變了、中國變了,知識分子應該配合先進西方、以及中國市場化的潮流,使自己市場化,享受生活,配合當權者、配合社會大眾做一些改良性的工作。道統的追求已經過時,市場化的追求才是人類,或者說今天的真正取向。《穿越生死》中的「無知」民眾居然在今天如此市場化潮流中顯示出永恆的、道統的「追求」模式和道統的理念,在他們看來絕對是落伍的,甚至「愚昧」、不正常的,如果不是一種「邪教」是不會導致於此的。
如上所述,變和不變涉及的是最根本的文化和道統問題。《穿越生死》記述的正是夾在道統和唯物論(極端物質化)的現代化之間的中國社會與個人,政治與文化之間的劇烈衝突。它記述了在一次又一次的政治和文化革命的暴力打擊下,普通個人對文化道統的留戀和執著,說它「野火燒不盡,春風吹又生」,一點也不為過。
這是一個合乎邏輯的記述,王玉芝在書的開始記述了她的家庭的特點。那是一個在中國非常普通,卻又具有普遍特點的典型的中國家庭。中國道統的影響,儘管共產黨在將近半個世紀中,用了各種方法,毛澤東的左的,鄧小平的右的,也就是精神的和物質的方法,但是還是沒有能夠徹底摧毀它。這個民間社會,事實上生活在共產黨的懷抱中大都市中的知識分子,由於不同程度地被共產黨教化,常常自覺或者不自覺地看不到它。但是它的確存在在那裡,並且韌性十足地存在著那裡,誰也不能夠徹底剪除它。一經風浪,或者一過風浪,只要有可能它就會繼續生長發芽。
(2)有關當代極權主義與道統文化的關係問題,當代自由主義社會學家達藍道夫早就在他研究中告訴我們,共產黨和一切道統都是不相容的,它毀滅一切道統。王玉芝的《穿越生死》客觀翔實地為它提供了事實根據。
在《穿越生死》的第一部分記述了共產黨執政後的前30年,毛澤東從左的方面對中國道統的摧殘破壞,以文化大革命為代表的對道統文化的粉碎性的「革命」。在這本書其餘部分則記述了鄧小平開始的從右的方面,對中國道統社會、道統文化的蹂躪。這是來自西方的一個單詞唯物主義(materialism)的兩面,毛澤東使用的是意識形態的唯物主義,鄧小平使用的是實用的物質主義,所達到的目的是一個維護極權主義專制、維護自己的權力。
的確,道統的中國文化既不能徹底接受這種建立在一元論為無論基礎上的、來自西方的極權專制,也不能接受這種徹底的「物化」。如果說毛澤東對於中國道統的破壞摧毀了中國民眾的社會和政治觀、知識觀,那麼鄧小平之後的共產黨人則徹底把中國人的生存理念、家庭倫理置於了死地。毛澤東因為道統文化的社會觀、政治觀、知識觀和共產黨的極權主義不相容,所以一而再地發動意識型態革命,打斷道統的脊梁。鄧小平則是為了維護共產黨的極權統治,要人們只看物質,放棄一切道統的價值和倫理,容忍、馴服於他們的統治。說到底,都是讓人像狗一樣的生活。這是產生於西方現代的當代極權主義所獨有的文化、所獨有的特徵。
(待續)◇